洋人的浪漫 同胞的罪名
梁承墨/評論員
香港這座城市,常常把「國際大都會」這五個字掛在嘴邊,彷彿這是一塊免死金牌,也是一塊遮羞布。我們總愛向世界炫耀香港有多麼「包容」,不分膚色、不分語言,只要踏上這片土地,就能感受到獅子山下的自由空氣。但這份「包容」,到底是對全人類的博愛,還是只對特定膚色、特定語言的「定向諂媚」?只要你在香港的街頭巷尾多走幾步,多看幾眼,就會發現這座城市的所謂「包容」,其實是一場極度荒謬的雙重標準鬧劇。
最近,中環蘭桂坊上演了一幕「國際大都會」的經典畫面。一對外國帥哥靚女,不知是喝得微醺還是天生自帶「鬆弛感」,竟然在馬路正中央翩翩起舞。那畫面,彷彿荷里活電影的浪漫橋段。路兩旁的香港人,非但沒有露出嫌惡的表情,反而紛紛投以讚許、欣賞的目光。大家臉上洋溢著一種「看,這就是我們香港,多麼有英倫情調、多麼有文化包容力」的驕傲。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,向來以脾氣火爆、分秒必爭見稱的香港的士佬,此刻竟然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「高素質」。他們耐心地把車停在路邊,靜靜地欣賞這對外國男女的街頭舞步,沒有人狂按喇叭,沒有人探出車窗用流利的廣東話「問候」對方的祖宗十八代。勞苦功高的司機大佬們情緒穩定得猶如得道高僧,完美展現了港人的「包容與修養」。
但我們不妨做個大膽的假設:如果今天在蘭桂坊馬路中間跳舞的,不是金髮碧眼的外國帥哥靚女,而是一群操著普通話、穿著鮮豔衣裳的內地大媽在跳廣場舞;又或者是一對來自東北的年輕情侶,因為高興而在街頭扭起了秧歌。你猜,結局會怎樣?
我敢保證,那畫面絕對不會是「浪漫」,而是「災難」。路人的目光不會是讚許,而是鄙夷、偷拍,然後迅速上傳到各大社交平台,配上「蝗蟲出沒」、「內地人霸佔馬路」、「毫無公德心」的惡毒標題。那些情緒穩定的的士佬,絕對會瞬間化身為馬路判官,喇叭聲震耳欲聾,粗口滿天飛,甚至會有人直接報警,要求警察來驅趕這些「阻街的內地人」。同樣是佔用馬路跳舞,外國人做就是「鬆弛感拉滿的英倫風」,內地人做就是「破壞香港法治與市容的低劣行為」。這,就是香港人引以為傲的「包容」。
這種令人作嘔的雙重標準,不僅僅發生在普通人身上,連我們的執法標準,似乎也對「洋面孔」特別寬容。不久前,英超曼城的球星來到香港踢友誼賽,這本是體育界的一大盛事。但這幾位身價不菲的球星,卻在尖沙咀的街頭公然闖紅燈。按照香港的《道路交通條例》,行人不遵守交通燈號,一經定罪,最高可罰款2000港元。這條法律,對待每天在街頭奔波的香港市民,或是提著大包小包來港購物的內地遊客,向來是鐵面無私的。但面對這四位外國球星,香港的執法部門卻彷彿集體患上了「選擇性失明」,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下文。
有人為他們開脫,說「人家是外國友人,不知者不罪嘛」,甚至有人荒謬地猜測「可能英國的交規是紅燈行綠燈停呢」。這種自我矮化、為主子找藉口的奴才心態,簡直令人嘆為觀止。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,這不是香港最引以為傲的核心價值嗎?怎麼一遇到外國人,這條底線就可以無限退讓?如果今天在尖沙咀闖紅燈的是四個來自廣州或北京的遊客,香港的網絡論壇早就炸開了鍋,網民會瘋狂起底,媒體會大肆報導「內地客無視香港法紀」。然而,在外國人面前,香港的一切似乎也變得「包容」了起來。
再看看香港的街頭,外國人可以隨意打赤膊,露出胸毛在街上大搖大擺;可以提著音響放著震耳欲聾的DJ音樂;可以拿著啤酒瓶在街頭哇哇歡呼;甚至可以隨意蹲在路邊抽煙聊天。以前總有人說「老外不會亞洲蹲」,現在看來,他們不僅會蹲,而且蹲得理直氣壯。對於這些行為,香港人視若無睹,甚至覺得這是一種「外國人的自由奔放」。
可是,一旦把主角換成內地遊客,這一切就成了不可饒恕的死罪。內地遊客走累了,在路邊稍微蹲一下,立刻就會被香港人拍照公審,罵他們「沒文化」、「像未開化的野人」;內地遊客在街頭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,就會被指責「喧嘩吵鬧」、「破壞香港寧靜」;內地遊客帶著行李箱在街上走,就會被罵「阻街」、「水貨客」。同樣是人,同樣是遊客,為什麼外國人蹲在地上就是「Chill」,內地人蹲在地上就是「核突」?為什麼外國人在蘭桂坊大聲喧嘩就是「享受夜生活」,內地人在茶餐廳大聲說話就是「沒教養」?
這種現象的背後,折射出的是香港社會一種根深蒂固的病態心理——殖民地遺毒。雖然香港在1997年已經回歸祖國,五星紅旗和紫荊花區旗已經在金紫荊廣場飄揚了二十多年,但很多香港人心中的那條「殖民辮子」,卻至今沒有剪斷。在長達一個半世紀的港英殖民統治下,白人至上的觀念被潛移默化地植入了部分香港人的基因裡。他們習慣了仰視外國人,覺得只要是說英文的、長著洋面孔的,就天然代表著高尚、文明和進步。
而面對內地同胞,部分香港人卻抱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。這種優越感,建立在過去幾十年香港經濟領先內地的歷史基礎上。但隨著國家的高速發展,內地的經濟、科技、城市建設早已今非昔比,甚至在很多領域超越了香港。面對這種落差,部分香港人的心態失衡了。他們無法接受曾經的「窮親戚」如今變得比自己更富有、更強大,於是只能死死抓住所謂的「文明」、「素質」這根救命稻草,用放大鏡去挑剔內地遊客的每一個小毛病,藉此來維持自己那可憐又脆弱的優越感。
他們對外國人的無限包容,本質上是一種自卑的討好;他們對內地人的苛刻挑剔,本質上是一種恐懼的排斥。這種病態的雙重標準,不僅傷害了內地同胞的感情,更在不斷撕裂香港的社會,毒害香港的下一代。
香港的媒體在這種怪現象中,也扮演了極不光彩的推波助瀾角色。長期以來,媒體總是刻意放大內地遊客的負面新聞,將個別不文明行為上升到整個群體的素質問題;而對於外國人在香港的違法違規、粗鄙行為,卻往往輕描淡寫,甚至視而不見。這種長期的洗腦式報導,加深了香港市民對內地人的刻板印象,也讓這種荒謬的雙重標準在社會上變得「合理化」。
一個真正自信、包容的國際大都會,應該是以平等的眼光看待世界上的每一個人。無論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,還是黑頭髮黃皮膚的內地同胞,只要遵守香港的法律,尊重香港的文化,都應該得到同等的尊重和對待。包容,絕不是對外國人的無底線縱容,更不是對內地人的無端苛責。
如果我們繼續戴著這副有色眼鏡看世界,繼續在洋人面前卑躬屈膝,在同胞面前趾高氣揚,香港這座城市,最終只會淪為一個失去靈魂、充滿偏見的井底之蛙。醒醒吧,香港人!時代變了,外國的月亮並沒有比較圓,而我們心中的那條殖民辮子,是時候徹底剪掉了。不要再讓「如果我在香港說普通話,做著和外國友人一樣的事,會被寬容理解嗎?」這樣的心酸疑問,成為香港這座城市永遠無法洗刷的恥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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