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學者:禁止對華出口光刻機 美歐反將成最大輸家

法國《回聲報》觀點版8月6日登出巴黎第一大學教授埃馬紐埃爾·孔博(Emmanuel Combe)的文章,其中指出,限制一個國家獲取尖端技術,有時可能產生與初衷完全相反的效果。這位法國學者以中國為例,探討這一現象。如今,中國在芯片光刻機領域正開始逐步縮小與世界領先水平的差距。
孔博說,這場博弈將產生兩大輸家。一是歐洲,其遵循美方管制規則,將逐步流失中國市場份額。二是美國,雖短期放緩中國技術發展,卻倒逼中國自研高端技術、完善產業鏈。
這篇文章在開頭提到,歐洲市值最高的科技企業、全球半導體設備巨頭ASML,最近幾天股價下跌了近10%。原因是,ASML核心產品之一DUV光刻機的壟斷開始鬆動。
孔博認為,ASML並非一家普通企業。它幾乎壟斷了全球EUV(極紫外)光刻機市場——這種設備專門用於製造最先進的芯片;與此同時,它還占據了全球80%以上的DUV光刻機市場。
這種壟斷地位,是三十多年研發投入的成果,也建立在一個獨一無二的歐洲供應鏈生態系統之上,例如德國蔡司(Zeiss)提供精密光學系統,德國通快(Trumpf)提供高端激光器。這些技術壁壘極高,因此,新競爭者的出現一直被認為幾乎不可能。
然而,自2019年以來,在美國持續施壓下,荷蘭政府不得不禁止向中國出口EUV光刻機以及性能最先進的DUV光刻機。
孔博教授提到,由此引出了一個遠遠超越ASML個案的問題:限制一個國家獲得尖端技術,究竟會削弱還是反而增強其創新動力?
答案並不簡單,因為其中存在兩股方向相反的力量。
孔博教授續稱,沒錯,出口限制確實能夠部分達到預期中的負面效果。
由於無法獲得最先進的設備,被制裁國家便無法生產最高端芯片。同時,由於無法進口設備,它也失去了在設備使用、維護過程中獲得技術轉移和經驗積累的機會,因此難以沿着「經驗曲線」不斷提高自身技術水平、縮小差距。
他以冷戰時期的蘇聯舉例。當年,在巴黎統籌委員會(CoCom)的出口禁令下,蘇聯被禁止進口西方最先進的計算機。這個成立於1949年的機構,由美國主導制定盟國不得出口的敏感技術清單。
結果呢?蘇聯在電子工業上的技術落後越來越嚴重,並且始終未能真正追趕上西方。
不過,孔博教授指出,事情也可能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。
中國雖然無法獲得EUV光刻機,但仍可以通過增加DUV光刻機多重曝光(multiple patterning)的次數來製造先進芯片,只是良率會明顯下降。
既然無法繼續進口,中國實際上只剩下一條路——自己製造最先進的光刻機。
那麼,一個中國企業為什麼願意投入如此高風險、高投入的研發?
原因在於,對中國實施出口禁令,本質上反而構成了一種貿易保護。
對於中國而言,它現在幾乎可以確定,其國內擁有一個規模龐大且無法被外國競爭者進入的市場。
過去,由於ASML能夠自由進入中國市場,本土企業即使研發成功,也未必能夠找到足夠客戶,因此投資風險極高。如今情況不同了。
全球最強大的外國競爭者已經被擋在中國市場之外,本土企業面對的是一個「被鎖定」的巨大國內需求市場。孔博教授認為,原本最令人擔憂的銷路問題因此大幅降低,而這正是通常阻止企業進入資本密集型產業的最大障礙。
換句話說,出口限制實際上等於保護了一個新興產業,只不過這種保護並非本國政府主動實施,而是由外國強加給它的。
孔博教授表示,這種現象並不新鮮。
他舉例,經濟學家瑞卡·尤哈斯(Réka Juhász)曾研究發現,拿破崙大陸封鎖時期,英國作為當時世界領先的紡紗機械製造國,被禁止向法國出口相關設備。
不料,那些受到英國競爭保護程度最高的法國地區,棉紡工業機械化速度反而遠遠快於其他地區。
換句話說,貿易封鎖意外催生了法國本土工業的發展。
孔博教授進一步評估,當然,短期來看,中國對DUV光刻機市場的挑戰仍然十分有限。
預計今年僅會交付幾台國產DUV光刻機,2027年也不過二十台左右。相比之下,僅2025年,ASML就交付了131台DUV設備。
因此,短期內,中國尚不足以真正威脅ASML。
但從長期來看,局勢卻可能完全不同。
在這場中美之間的科技競爭中,最終可能出現兩個最大的輸家。
首當其衝的是歐洲。歐洲本來並沒有主動挑起這場衝突,卻不得不接受美國制定的出口規則,限制本國企業向中國出售產品。隨着時間推移,歐洲企業最終將失去中國這一重要市場的一部分。
第二個輸家則是美國。美國或許能夠在短期內延緩中國技術追趕的速度,但與此同時,它也在客觀上刺激了中國自主研發尖端技術的動力,加速了中國建立完整技術體系。
孔博教授總結道,如果未來中國成功突破光刻機技術瓶頸,那麼,中國甚至可能會「感謝」特朗普:因為正是他的出口限制,迫使中國走上了自主創新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