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九擺「電子乞兒兜」的荒謬與悲哀

梁承墨/評論員

走在街頭,看到有人放個紙皮箱在地上討錢,我們叫這做乞丐。沒想到,堂堂一個耗資逾五百億公帑打造、號稱要與世界接軌的「國際級」西九文化區,如今竟然也學起街頭行乞來了,只不過他們包裝得比較高級,用上了電子支付,名堂也響亮得多,叫作「自助捐款機」。
西九管理局日前高調宣布,由今年七月一日起,將在M+、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、戲曲中心甚至停車場等各個場地,擺放超過十部自助捐款機,美其名曰「鼓勵市民和訪客支持西九推動文化藝術發展和培育人才的使命」。把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,說穿了,這不就是一個個擺在明處的「高科技電子乞兒兜」嗎?一個由政府全資注資、擁有全港最靚維港海景地段的文化旗艦,淪落到要向入場市民「𢱑銀仔」度日,這不僅是西九的悲哀,更是香港管治的一大笑話。
西九長年喊窮,這早已不是新聞。翻開他們那本殘不忍睹的帳簿,2024/25財政年度的基本收入跌了一成八,營運赤字卻從五億多飆升至七億六千九百萬。為了填補這個無底洞,西九管理層可謂花樣百出,一時吵著要政府批准賣地套現,一時又跑去跟銀行借貸三十億,甚至還要發行十億美元債券度日。如今連擺機器募捐這種「神橋」都想得出來,下一步是不是要在藝術公園搞個籌款晚會,叫高層們心口碎大石來博取同情?
有人或許會問,是不是西九的節目太曲高和寡,根本沒有人流,所以才年年虧本?非也!只要看看新聞報道就知道,西九的人流根本從來不缺。單是一個「西九繽紛聖誕」就吸引了超過七十七萬人次到訪,故宮和M+的特別展覽也屢屢大排長龍,人流大增是不爭的事實。既然客似雲來、生意興隆,為何還會錄得七億多的龐大赤字?這就好比一間日日大排長龍的茶餐廳,月底結算時老闆卻說虧了幾百萬,這說得通嗎?
說穿了,這根本不是甚麼大環境的問題,完完全全就是徹頭徹尾的管理問題。
去過西九M+博物館的市民,大概都會對一個奇景印象深刻:偌大的展廳裡,一件不知所云的展品旁邊,竟然可以同時站著幾個保安員在「重兵駐守」,彷彿那件展品隨時會長出翅膀飛走似的。這種荒謬的操作,真不知是為了向世界誇耀我們香港的保安陣容有多強大、防禦級別有多高,還是西九管理局大發慈悲,為了促進本地就業而在搞「藝術賑災」?連最基本的資源調配都做得如此滑稽,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錢,納稅人的公帑就是這樣被大筆大筆、毫無節制地揮灑出去。
這班年薪極高的管理層,正是西九財政無底洞的真正源頭。翻查資料,西九員工支出佔總開支高達三成,比例之高冠絕全球同類機構。最令人咋舌的是,那位天天喊窮的行政總裁,年薪高達六百三十七萬,比美國總統還要高出一截;其餘十位高級行政人員,年薪也動輒二、三百萬至五百多萬不等。一個連年虧損、靠借貸度日的機構,高層居然可以安享天價薪酬,這在任何私人企業都是不可思議的。如果這是一間私人公司,這班高層早就被董事局掃地出門了,哪裡還有機會讓他們坐在冷氣房裡,施施然地構思如何擺放「自助捐款機」?
這班所謂的「精英」,拿著世界級的薪水,交出的卻是街頭級的業績。西九的管理架構疊床架屋,無數個委員會交叉重疊,行政化、官僚化到了極點。一個小小的南碼頭工程可以拖延六、七年,各項招標反應冷淡,他們除了擺出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」的委屈模樣,向政府伸大手板,向銀行借錢,向市民募捐之外,究竟展現過甚麼真材實料的營商和管理智慧?
香港人從來不是吝嗇之徒,我們絕對願意支持真正有意義的文化藝術發展。但是,市民的血汗錢,絕對不應該用來供養一班只會敗家、毫無建樹的官僚。西九要解決財困,第一步根本不是去擺甚麼捐款機,而是應該立刻向這班高薪厚祿的管理層開刀。既然特區政府天天高喊「識變、應變、求變」,何不先從西九文化區的管理體制入手?實行嚴格的績效指標(KPI),做不到收支平衡就減薪,甚至問責下台,賢者上庸者下。
窮廟供著富方丈,方丈吃得腦滿腸肥,卻叫香客多添點香油錢來修補漏水的屋頂,天下間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?只要這班天價管理層一日安坐其位,西九的財政黑洞就一日無法填補,那十幾部冷冰冰的自助捐款機,最終只會淪為見證西九管理無能的恥辱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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